叔叔。
这个看似平常的称呼,林陌心头忍不住又是一颤。
是啊,子渝嫁了人,她的女儿称呼自己不就应该是“叔叔”?哦,不对,应该是伯伯,子渝和自己同岁,却小了一个月,还清晰记得她的生日,是农历二月初二,龙抬头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小院儿里,楚子渝的身影还没又出现,林陌隔着门缝看着小女孩儿,脸上流露出一抹善意笑容:“可以告诉叔叔吗?叔叔是你妈妈的……朋友。”
小女孩儿显然没有必要隐瞒,对着林陌“嘻嘻”一笑:“我叫楚念北,小名儿也叫念北,爷爷活着的时候,不喜欢我这个名字,一直叫我念念。后来叫着叫着就习惯啦,大家就都叫我念念!”
“念念。”林陌反复默念着这个名字,目光更添了几分暖意。
很亲切。
从开始到现在,和这个小念念不过是交流了三四句,但,偏偏就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,在心头萦绕不散。
“叔叔!”门缝后方,小念念突然摆手,满脸欣喜:“看,我妈妈来啦!”
楚子渝,来了!
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白色半袖衫,额头几缕长发沾染了不少汗水,紧紧贴在俏脸表面,曾经纤细柔弱的手指,如今也变的有几分粗糙,手心手背沾着薄薄的一层面粉,腰间围裙也有面粉痕迹,刚才应该是在屋里做馒头,也可能是在烙饼。
唯一不变的,是她的眉,她的眼!
依旧是当年的柳叶细眉,眉心凝着一抹淡淡忧愁;双眼一如当年的望穿秋水,眸子里一丝光彩若隐若现,只是比当年淡了许多,显然是遭受了生活的磨砺,随着消逝的青春,远离了她的双睑。
“子渝。”隔着门缝,林陌注视着楚子渝的身影,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了一句:“好久不见……”
啪!
门缝后面,楚子渝娇躯一震,脚步陡然顿住。
她没有看到林陌。
但。
这个声音,她永世不忘!
她的身体在隐隐发颤,已经抬起的双手,即将开门的双手,在空中彻底僵住,就连睫毛都在震颤,连同手上的面粉,腰间围裙上的面粉,还有她的心,她的眉,她的眼,都在打颤!
“妈妈?”旁边,小念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下意识的缩到了楚子渝身边,紧紧抱着妈妈的胳膊,小声呼唤:“你怎么不给叔叔开门啊,他说,是你的朋友。”
朋友?
只是朋友?!
“他撒谎!”楚子渝一下子抱住了念念的小身子,薄唇紧紧咬起,隔着门缝看向林陌,却并不和他的目光对视,声音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:“你找错人了,请你离开!”
说完,抱着小念念转身就走,径直返回屋内。
这一个转身,无比决绝,根本没有给林陌任何挽留的机会!
“子渝……”林陌在门口伫立,双眼紧紧盯着这条门缝,终究没有再说什么。
说什么都没用了!
她已经有了家庭,有了她的生活,离开,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!
“念北。”他最后默念了一次小女孩儿的名字,而后默默转身,缓缓离去。
刚刚走出没多远。
嗤!
不远处,井水巷子尽头,一辆大红色法拉利恩佐呼啸而来,甩飞了沿途的一大片积水;开车的是一名黄发墨镜青年,浑身香水味儿,从林陌身边一掠而过,在楚子渝门前一个迅猛刹车,轮胎和地面飞速摩擦,青烟直冒,散发出了浓重的橡胶焦糊味儿。
“他是……子渝的朋友?”林陌眉头一皱,脚步下意识的停住,往楚子渝门口看了一眼。
此刻。
墨镜青年开门下车,潇洒的甩了甩脖子,而后用力拍响木门,嘴里接连吹了几个口哨,扯着嗓子连声喊叫:“喂,楚子渝,开门!我前两天跟你说的事儿,你考虑好了没有?不要一天到晚的磨蹭!你要真想磨蹭,我去云州酒店开个房,咱们慢慢儿磨,哈哈!”
“吕桐,你闭嘴!”小院里,楚子渝和小念念快步跑了出来,一把拉开门栓,气的浑身直发抖:“你不要在这儿胡说八道,不要教坏了孩子!”
说着,又连蹲下身子,伸手抚摸着念念的小脑袋,连声叮嘱:“念念,回屋里,不管听到什么,都不能当真,忘掉,全忘掉!”
“妈妈!”小念念身子发颤,死死抱着楚子渝的胳膊,偶尔往墨镜青年打量一眼,吓得连连后退,显然非常畏惧。
墨镜青年“吕桐”,对着小念念龇了龇牙,吓的小丫头瑟瑟发抖,而后瞅着楚子渝的俏脸,满眼淫笑:“楚子渝,对这个小拖油瓶这么好干什么?要不是她,你能落到这步田地?废话我懒得说,今儿就跟你说一句!要么你跟我走,要么你妈走!只要我一句话,立刻拔了你妈的氧气管,保证她走的比谁都快,两眼一闭直接咽气儿!”
“你……”楚子渝身体一僵,眼眶一下子红透。
妈!
她的母亲,张凤芹,自从父亲病逝之后,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,茶饭不思,日益消瘦,本以为过些日子就能好起来,最后就才知道是得了胃癌,癌细胞已经扩散,在医院卧床不起,全靠药物维持生命。
直到现在,家里已经拖欠了两个月的医药费,而眼前这个吕斌,正是市立医院院长“吕岩方”的亲孙子,最近一个月多次上门,以此作为威胁,要逼迫楚子渝就范,做他的情人,二奶!
“要不是看你长的漂亮,就你这样儿的破鞋,连孩子都生了,我根本看不上!”吕桐摘掉墨镜,在手里摔打几下,一脸讥讽:“楚子渝,机会给了你,你可要好好珍惜啊!做我老婆是不可能了,当二奶有什么不好?一个月给你两万,再让你妈在医院治疗到死,这份诚意还不够?你要是再磨蹭,我可就真恼了,到时候把你妈扔出医院,绝对活不过三天!”
楚子渝双肩抖动,泪水几乎就要夺眶而出。
“妈妈不哭!”旁边,小念念早就吓哭了,一边抬手抹眼泪,一边伸手指着吕桐,小身子哭的一颤一颤的:“你不要欺负我妈妈,你走!这里是我家,你不准进来,你是个坏人,我讨厌你!”